2026-08-25 15:49:33 文/马祯珍 字数:2629
七月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小苏打分厂厂长冯建国已经戴好安全帽,快步走进技改施工现场。过去几个月,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节奏。早上六点半前到现场巡查,晚上六点后才离开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就是“连轴转”。
四个多月前,中源化学四项技改工程同步启动,冯建国一人挑起两个项目,一个是小苏打装置风筒余热利用项目,看似“不起眼”;另一个是小苏打及母液处理系统工艺优化项目,光听名字就知道复杂。两个项目、两道题,他带着团队一头扎进去,一干就是一百多天。如今,风筒余热利用项目已投运,每天为公司节省一万多元;母液优化项目进入收尾,方案上“数千万级别”的年降本潜力正一步步变成现实。回望这段日子,冯建国只说了两个字:“值得”。
在冯建国的记忆里,最难的并非项目启动时的千头万绪,也不是临近收尾的冲刺压力,而是“中间那段”。
那段日子有多难?母液优化项目涉及停运40万吨浓缩效热泵、母液项目浓缩效热泵、取碱塔、二期蒸发Ⅱ、Ⅲ、Ⅳ效等多台设备,仅停下来的设备总功率就有9400多千瓦。一边拆旧,一边装新,新旧系统犬牙交错,还得保证正常生产一天不能停。“每天脑子都是绷着的,生怕哪个环节出岔子。”冯建国说。他坦言,整个项目最让他心里没底的,是“怕算错了账”。母液处理系统原有的“多效蒸发+热泵蒸发”串联工艺,蒸汽与电力消耗居高不下。改造的核心逻辑是重新梳理热量传递路径,停掉高耗能设备,把余热梯级回收、精准利用。“万一新的流程走不通,或者热量、物料平衡没算准,那可不是小事。”
没有捷径可走。小苏打分厂的技术团队便从管线入手,逐条梳理;从数据入手,逐组核对;从热平衡计算入手,反复演算。最终,每一份热量的来源、去向以及中间环节的损耗,都被他们算得清清楚楚。冯建国白天盯着施工,晚上回寝室继续看数据、排计划,手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。但他有自己的原则:“电话多不代表事儿多。我们这活儿,更多靠腿跑、靠嘴问。能到现场解决的问题,我尽量不到电话里说。现场看一眼,比电话里说十句都管用。”他定下规矩:发现问题当场拍板、当场解决,不让问题过夜,更不让问题耽误工期。所以很多时候,电话响了,他也已经在现场了。
但要说到最棘手的一件事,冯建国几乎不假思索——湿分解塔(T52001ab)塔体上段的吊装。
那个塔体上段总重29.7吨,包含塔本体、塔内件、二次汽管线,还有保温层。他们需要将塔体上段吊到离地面18米高的位置,与已就位的下段对接。18米,差不多六层楼高。不仅要吊上去,还得保证安全性和垂直度,差一点都不行。“说实话,那几天我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。这个东西太重、太高,一旦出问题就不是小事。”吊装前整整一周,分厂管理人员和施工单位的人天天凑在一起研究方案,对着图纸一遍遍过,做了好几轮理论计算,还用数据模拟反复论证,用多大的吊车合适、吊车站什么位置最稳妥、钢丝绳怎么挂、重心怎么找……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。“每个人都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抠得死死的。”方案敲定后,吊装那天,现场所有人各就各位,指挥口令一声一声往下传。冯建国仰着头,看着那个29.7吨的大家伙一点一点升起来,稳稳落到18米高的对接位置。心里的石头,这才落了地。他感慨道:“整个过程说起来好像很简单,但背后的功夫全在前面那一周里。团队的几个人那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和这个大家伙较劲。没有他们,这个活不可能干得这么利索。”
在冯建国眼里,项目能干下来,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。他反复提起一个名字——梁映团。
梁映团是40万吨装置蒸发的检修班长,也是这次技改的“排头兵”。蒸发这块的工艺调整最大,他从一开始就参与工艺对接和设备布置讨论,项目一开工,他扛的压力最重。
让冯建国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周末,那天轮到梁映团双休,但冯建国在现场又看到了他。“小梁,这周轮到你双休了,孩子才八九个月大,不在家多陪陪小孩,咋又来上班了?”梁映团回答:“今天换热器安装要用到大型机械吊装,我不在现场盯着,心里不踏实。小孩有父母帮着带,等忙过这阵子,再回去陪她。”冯建国听完,心里挺不是滋味,但又特别感动。他知道该休息,也想陪孩子,但他心里装着活儿、装着责任。
“不到现场看着我不放心”——这句话,冯建国记了很久。不是客套,是本色。梁映团向来这样,交办的事不用催第二遍,件件落地有声。“像小梁这样的人,就是我们团队能把项目干下来的底气。”冯建国说,“而且不止他一个,好几个年轻人都这样,各扛一摊,没一个掉链子的。”
6月5日,小苏打装置风筒余热利用项目正式投运。冯建国站在集控大厅,眼睛紧盯着仪表盘。
空气温度从32度一点点往上爬,最终升到将近64度,翻了一倍;蒸汽流量从每小时17.14吨一点一点往下掉,最终降到12.75吨,每小时省了4.39吨。每天净省一万多块钱,一年就是300多万。
他事后形容那一刻的感受:“紧张,然后是踏实,最后是有点感慨。”紧张,是怕算错了账、走不通路;踏实,是数据一条条跑出来,全对上了;感慨,是回头看这几个月,没有白熬。像种了一棵树,终于看见它发了芽。
但树发芽的背后,是种树人对家人的亏欠。
冯建国的妻子和女儿在南阳,公司这边他一天都脱不开身。几个月下来,回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有几次答应孩子周末回家,临到头又扎进现场抽不出身。女儿在电话里闹,喊他“爸爸是个骗人精”,可还没等爸爸开口哄,她又自己补了一句:“忙完工作按时吃饭,下周可一定要回家啊。”
“她是在心疼我。”冯建国说。
最近一次完整在家待一整天,他想了半天,“可能得往前推好一阵子了”。
问他忙完这阵子最想做什么,他没多想:“好好睡一觉,陪家人吃顿饭,带孩子去公园转转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,就想喘口气。”
采访最后,我请他分别对团队、对自己、对家人说几句话。面对这三个问题,他没有犹豫。
说到团队,冯建国认真地说:“谢谢兄弟们,没有你们,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,大家辛苦了。”说到自己,他笑了笑,带着一点如释重负:“还行,没掉链子。”提到家人,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下来:“对不起,这段时间亏欠你们太多了。等项目彻底稳下来,我一定好好补偿。”
三个回答,三种语气,有温度,有底气,有愧疚。这大概就是技改现场“答卷人”最真实的模样,他们把答案写在设备安装的每一道焊缝里,写在管线碰口的每一个窗口期里,写在变好的仪表盘上。而那些无法写进报告里的,都藏在了清晨六点半的安全帽下、深夜回宿舍的脚步声里,以及那句“爸爸是个骗人精”之后长长的沉默中。
风筒项目的蒸汽流量降下来了,母液优化项目的能耗账单也即将改写。但冯建国知道,属于他和团队的答卷,还在继续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