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上的“钟摆”

2026-06-11 15:57:40 文/李双双 字数:1482

去年六月的一个夜班,天气异常闷热,泵房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好几度。我戴着安全帽,说实话,那天帽带也没系紧——嫌热,就那么耷拉在下巴下面。平时开班组会议的时候,安全员和厂部领导经常强调劳保穿戴要规范,道理谁都懂,但那天自己却犯了同样的毛病。每个班在正常的情况下,大致的内容就是巡检和操作阀门。这套流程我干了快十年了,闭着眼都知道哪个阀门在哪儿、要拧几圈,哪条管线输送的是什么介质——这个是热的,那个是凉的,压力大概多少。但正因为太熟了,有时候反而容易麻木。

大概是凌晨两点多,我正在操作一个进口阀门。泵房的噪音很大,机器轰鸣声常年不断,说实话,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,人的听觉会变得迟钝。很多细微的声音,正常情况下能注意到,但在泵房里全被淹没了。但我有个习惯——我干活的时候喜欢时不时扫一眼周边环境,头顶、脚下、侧面、身后,都得看。这个习惯不是谁教的,是干出来的。干得久了,见过的事故和险情多了,就明白一个道理:危险不会提前打招呼,它就在那儿,你得自己去找。

那天我拧了几圈阀门,习惯性地抬头扫了一圈。头顶是钢构支架,错综复杂的角铁和螺栓,平时谁也不会专门往上看。但那天我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块角铁,只有一端还连着螺栓,另一端已经松脱了,整块角铁就那么悬在半空中,随着厂房里的气流在轻轻摆动,像一个钟摆,在我头顶上方不到三米的地方。我当时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手直接从阀门上缩了回来,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。等我站定了再抬头看,心里先嘀咕了一句:是不是眼花了?大半夜的,别是自己吓自己。我又眯着眼仔细瞅了瞅——没看错,那块角铁确实在轻轻摆动。我下意识地伸手紧了紧帽带,手心全是汗。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东西要是真掉下来……我没敢再犹豫,先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留证,然后立刻掏出手机给值班领导打了电话。电话里我说清楚了具体位置和隐患情况,领导马上安排人拉警戒线,并通知维修班第二天一早处理。打完电话我又在现场等了一会儿,告诫同事不要在附近逗留,确认没有其他人从那块区域经过,才继续去完成剩下的巡检任务。但那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,我每次路过那个位置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,心里一阵阵后怕。

第二天一早,维修班的人搭了脚手架,把那块角铁连同周围的几个连接点全部重新检查、更换、紧固了一遍。后来有同事问我:“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玩意的?”我说:“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。”他没再说话,拍了拍我肩膀。

这件事之后,我又在分厂范围内留意了一下。就在那次夜班之后不到一周,我在巡检原卤液罐的时候,习惯性地又抬头扫了一眼罐顶——那上面的避雷针,有一截已经折断了,只剩下很少一部分还连着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。那个位置更高,掉下来砸到人的后果更不敢想。我同样拍照、电话上报,分厂很快安排了处理。

说实话,这两件事给我最大的触动不是“我发现了隐患”,而是——“还有多少隐患,就在我们身边,只是我们没去看?”

我们是化工企业,厂房里的风险点太多了。头顶有高空钢构、管线支架、设备附属构件;脚下有地沟、踏板、滑腻的地面;身边有运转的设备、高温的管线、带压的阀门。我们每天在这些东西中间走来走去,时间久了就容易麻木,觉得“不就那样吗”。但隐患从来不会因为你看习惯了就消失。它就在那儿,慢慢锈、慢慢松、慢慢老化,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。

安全不是一个人能兜住的,得靠所有人一起看、一起报、一起防。安全不是喊出来的,是看出来的、干出来的、一点一点防出来的。那块角铁现在早就被换掉了,泵房还是那个泵房,噪音还是那么大。但每次我走到那个位置,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,看的不只是头顶,是身边每一个可能要命的地方。